刺猬
这是一篇我和刺猬的故事。
十月十日,早上九点零五分,我步行在路上遇见一只刺猬向我求救:“帮帮我吧!我的身体卡在草丛里出不来!” 我没有理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妄想症才会听见刺猬在说话。
在等红小人变绿小人时,我听到在垃圾桶找食物的猫在说:“食物!我快饿死了!食物!食物!”。我清清耳屎,没有理会继续向前。
越过一栋栋的大厦,终于走到我最爱的咖啡店。一打开门,老板娘的狗,米乐就对着我汪汪叫,我这才放下心头大石:我没妄想症。
走到柜台点了我最爱的热摩卡,然后坐在落地窗户边的座位享受我不用上班的早晨。“我最爱你了。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跟我玩好吗?”我一脸忧愁地望着双手趴在我腿上的米乐。我百分百确定米乐只是张开口、伸出那可恶的舌头卖萌,从头到尾都没叫过一声。
我低头细语地向米乐说:“你在跟我说话吗?”,然后左盼右顾地希望没人看见我疯狂的行为。“跟我玩!跟我玩!”真是答非所问的家伙。“猫!猫!猫!”米乐大喊然后跑到门边不停大叫。
我忽然之间想起了些什么,赶快喝完我的摩卡,拔腿就跑到邻近的7-11买了包猫饲料。我的潜意识带我走到刚刚的垃圾桶旁。可惜的是我只看见满地从垃圾桶出走的垃圾,却连一根猫毛都没看见。
我有点失落,不禁遗憾无法完成的日行一善。“好心人,帮帮我吧!我好害怕!”声音很清晰又带点无力。以声音的清晰度,我推测声音就在不远处甚至在身边,但我无论再怎么眺望都没看到半个人。
四周寻找人影多次后,我气馁,于是低头叹气。这么一低头就发现刚刚的那只刺猬,仍然卡在草丛的刺猬。我抱着“总算可以实行日行一善”的心情,快速地冲到刺猬面前用力地把它往前拉。
“啊!别这样!我很痛啊!” 经过多次尝试之后,才发现刺猬原本的体形并不像现在一样大,只是刺猬过于紧张把身上的刺都竖起才会卡在这里。
“刺猬,你别紧张。放轻松,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我尝试安抚刺猬。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好害怕!” 然后刺猬的刺越来越直立。
“别这样,别这样。来,听我的话,先把眼睛闭上,然后想象自己在最爱的地方自由穿梭着。想象蓝天白云绿树红花。想象你便秘多时的粪便终于解决了。”我越说越没有逻辑,但刺猬的嘴角却慢慢上扬、身上的刺也都慢慢回到原位。我赶快趁着黄金时机把刺猬从草丛里拉出来。
“谢谢你!” 刺猬激动地向我道谢。
“不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我笑笑,并没有留意刺猬是否明白这句深奥的话。
当我正想转身回家时,刺猬却问了我一道艰难的问题:“我可以跟你回家吗?”。我愣住,没有回答。“我走失了。” 刺猬那张可怜的表情,让我心软地答应了。
我背着呆在背包的刺猬回家。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一、两个小时都没什么大问题,因为我们都忙于填饱肚子。问题就在吃饱没事做的时候,我开始感觉无聊。
“我们来交换人生好吗?” 刺猬建议。
“啊?怎么交换人生?” 我不相信刺猬的话。
“你只要闭上眼睛五秒就好了。” 虽然不相信,但我却听话地闭上眼。
五秒过了。打开眼,世界变了。眼前的一切变得好大好大。桌子,像大厦一样高高的;灯,像太阳一样遥远;而我眼前的我自己,像巨人一样。
“怎么会这样?” 我不解地望着刺猬,不,望着我自己。
“你只要在我身体里领悟到些什么之后,我们就会各自回到自己的躯体。” 然后在我身体里的刺猬先生就离开了我的家。一去不回。
我努力地向前追,却怎么也跟不上“自己”的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关上。
我花上了一番力气终于走到了门边,回头看着墙上的钟,四点五十分。我想,背着笨拙的身体用三十分钟完成三米的路程不算过分,毕竟我嘛还是初学者。
当我正想休息片刻时,肚子却响起了敲击乐。我不知道刺猬肚子饿该吃些什么,只知道食物都在厨房。然后我努力地用四肢往前爬,脑海中只剩下“爬爬爬”,肚子里只剩下“饿饿饿”。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进步,但是我总算爬到了厨房。到了厨房我才恍然大悟,像是大厦一样的厨子都没有“升降机”,我该怎么到“顶楼”呢?我望着厨子大半天,结果啥办法都想不出来,只好垂头丧气地爬回客厅。
“哇!好大一只老鼠啊!” 蚂蚁们整齐地排着队回家。
对了!我可以吃蚂蚁啊!饥饿当前,已没有所谓的道德。阿弥陀佛,我的肚子不再闹了。
我脚步轻盈地来到客厅,身体不明的痛痒了起来。走到沙发旁,利用沙发角帮自己搔痒。痒并没有因此而减少,我只好到咖啡桌角搔痒。咖啡桌因我过于大力的推磨往后移了一下。如果我还是我自己,我一定觉得是件小事,但我现在小小的躯体被吓得失魂落魄。
“啊!” 我自然反应下叫了一声,然后身上的刺快速立起,像忽然听到国歌群体竖立一样。
当我回过神时,发现身上的刺都刺在桌角,怎么逃都逃不掉。我奋力地向前爬,但身上的刺仍牢牢刺在桌角。与桌角决斗五分钟后,我感觉筋疲力经,但内心深处却有把声音告诉我:“你就快可以逃脱了,再努力点!”。于是,我与桌角的战争又开始了。
这次,我出尽吃奶的力气向前冲,却忽略了身后的刺因用力而越变越僵硬。我拼了命想得到自由,身上的刺也拼了命地刺在桌角。砰!我重获自由的身体撞向沙发。快乐的心情只停留了一阵子,随后涌来却是一阵又一阵的痛和一直流不停的血。
原来还有好多的刺留在桌角,忘了回到我身上。之后,我就渐渐失去知觉,安心地睡了。
“你学到什么了吗?” 睡梦中,那个只存在在记忆的爸爸问道。
“如果一味地抬头寻找彩虹,就会看不见脚下的宝石。” 看着回到自己身体的我,不晓得到底是做梦还是已经升天。
“那么,会痛吗?当你发现你找不到彩虹也错过了宝石的时候。” 那是我怀念的声音。
“会,当然会。只是当我努力地想从痛楚逃离时,却把自己弄得更遍体鳞伤。然后我才懂得只要习惯那种痛就好了。久了,痛就不会再痛。”
然后我眼前一片漆黑。睁开眼时,我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于是我寻找刺猬先生的踪影,没有。于是我寻找在桌角的刺,没有。而墙上的钟显示着十月十号,早上八点十五分。
这是一篇我和刺猬的故事。

“I used to think I was the strangest person in the world but then I thought there are so many people in the world, there must be someone just like me who feels bizarre and flawed in the same ways I do. I would imagine her, and imagine that she must be out there thinking of me too. Well, I hope that if you are out there and read this and know that, yes, it's true I'm here, and I'm just as strange as you.”
“This is how you do it: you sit down at the keyboard and you put one word after another until its done. It's that easy, and that h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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